文学咪语文之友也谈祝福中的“我”

也谈祝福中的“我”

曾光辉

鲁迅先生的小说《祝福》通过“我”的所见所闻所感,讲述了祥林嫂这个没有“春天”的女人的悲惨遭遇,控诉了封建礼教和封建迷信“吃人”的罪恶。祥林嫂勤劳、善良、美丽、勇敢、坚强、吃苦耐劳,对物质生活的要求很低,是舊中国劳动妇女的典型形象,小说通过她的悲剧大声呐喊:封建礼教吃人,封建迷信吃人,揭示了鲜明的反封建主题。祥林嫂也成为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具有重要审美意义的一个经典人物形象,但文中还有一个对全文至关重要的人物,那就是“我”。

从文本的角度分析,小说中的“我”是小说情节展开的线索人物,祥林嫂人生悲剧的见证者,不能担当的性格懦弱者,病态社会的反思者,在旧历的年底回到了自己的故乡——鲁镇。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祝福”,这是鲁镇年终的大典,致敬尽礼,迎接福神,拜求来年一年中的好运气。年年如此,家家如此——只要买得起福礼和爆竹之类的——今年自然也如此。

回到鲁镇的第二天的下午,“我”到镇东头访过朋友,回家的路上碰到了祥林嫂。在此时已经麻木绝望的祥林嫂眼中,“我”是识字的,又是出门人,见识得多,自然成了祥林嫂这个“溺水人”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在祥林嫂向“我”走来的时候,“我”就站住,预备她来讨钱。“我”在故乡已没有家,暂寓在本家“四叔”鲁四老爷家,谈话却总不投机,而对于全鲁镇人烦厌和唾弃的祥林嫂,“我”做好了解囊施舍的准备,对本家的疏远和对外人的亲近,表明了“我”的情感立场,有自己起码的良知和同情心,哪怕并不能真正对祥林嫂施以援手,这对祥林嫂——被人们弃在尘芥堆中的,看得厌倦了的陈旧的玩物来说,也是莫大的安慰和精神支撑。“哀莫大于心死”,此时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乞丐的祥林嫂,在承受了太多太多的枷锁苦痛,已经接近崩溃的时候,“我”的出现让她的眼睛忽然发光了。

“一个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的?”“那么,也就有地狱了?”“那么,死掉的一家的人,都能见面的?”元代关汉卿的代表作《感天动地窦娥冤》中,窦娥临刑前发下三桩誓愿——血溅白绫、六月飘雪、大旱三年,且三桩誓愿都应验,证明自己冤屈,以示抗争,祥林嫂的这临死三问,与其何其相似。这是对上天的呐喊,对命运的抗争,对社会的质疑,是祥林嫂想要用自己的命来给自己赎罪。这样的方式更加重了文章主题的典型美学意义。可怜的祥林嫂,可悲的祥林嫂,临死前都不明白自己就是这样被那个社会鲜血淋漓地吃掉了。

本来被祥林嫂视为救命稻草的“我”不仅救不了祥林嫂,反而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对于祥林嫂的三问,“我”先是悚然,吞吞吐吐,再是吃惊,支梧,最后竟然是即刻胆怯起来了,乘祥林嫂不再紧接地问,迈开步便走,匆匆地逃回鲁四老爷的家中,心里很觉得不安逸。怕自己的答话该负若干的责任,无论如何,“我”明天决计要走了。傍晚,“我”就听到了祥林嫂“老了”的消息。祥林嫂的三问,给“我”出了一道难题,这道难题对“我”来说的确无解。

“我”作为一个熟悉故乡,而又远离了封闭保守、愚昧落后、封建礼教封建迷信思想浓厚的旧中国典型环境缩影的鲁镇,对祥林嫂充满同情,对那个冷漠的社会持怀疑和批判态度可又无能为力,只有选择逃避。这种逃避行为反映了早期知识分子性格上的怯懦和现实中的无奈,在“我”的身上,依稀可以看到鲁迅先生自己的影子。

小说集《彷徨》就是这个时期创作的。此前,1923年,是鲁迅先生沉默的一年,《呐喊》的创作已告一段落,虽然还没有创作《彷徨》,而彷徨正是这个时候鲁迅先生真实心态的体现。在家庭关系上,被誉为现代文学史上文坛双星、黄金搭档的周氏兄弟,突然失和,反目成仇。而此前,两人同在北大教书,一大家子人同居北京八道湾11号,鲁迅先生对两个弟弟及一大家子人关爱有加,两人甚至互用笔名,哪料1923年7月19日周作人给鲁迅递来了一封绝交信,信中说:

鲁迅先生:

我昨日才知道,——但过去的事不必再说了。我不是基督徒,却幸而尚能担受得起,也不想责谁,——大家都是可怜的人间。我以前的蔷薇的梦原来都是虚幻,现在所见的或者才是真的人生。我想订正我的思想,重新入新的生活。以后请不要再到后边院子里来,没有别的话。愿你安心,自重。

七月十八日,作人。

周氏兄弟失和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一大憾事,也是一大疑案,个中原因众说纷纭,这件事对鲁迅的打击很大,兄弟俩更是再无往来,鲁迅甚至因此大病一场,袁良骏先生认为:“它促成了鲁迅的早逝。失和对鲁迅的精神打击是巨大的,这是鲁迅的一大块心病,不仅导致了他迁居后的一场大病,而且影响其终生。鲁迅最终死于肺病,而肺病最可怕的就是累和气。”兄弟失和让鲁迅只能重新选择一条新的生活道路。

在社会现实中,早期的鲁迅接触的是西方资产阶级自由民主思想,接受的是进化论的观点,积极参加“五四”新文化运动。兄弟反目似乎成了一个引子,新文化统一战线发生分化,鲁迅深感“成了游勇,布不成阵”,处于彷徨之中,在这种心境下,开始了《彷徨》的创作,在揭示社会病态的基础上,重在反思社会,必须进行一场彻底的思想革命。正如1933年3月2日,鲁迅送了一本《彷徨》给一个叫山县初男的日本人,在书上题了一首诗:“寂寞新文苑,平安旧战场。两间余一卒,荷戟独彷徨。”这既是鲁迅当时心境的真实,又是小说集《彷徨》的来由。在扉页上,鲁迅引用屈原《离骚》中的诗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表明鲁迅正在对整个社会历史和现实进行深入思索。

现实社会又给“我”出了一道更难的题,对“我”来说,同样无解。但从个人家庭上的“小我”上升到社会现实中的“大我”,这是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这样的心路历程才成就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伟大的鲁迅。

祥林嫂被“吃”了,丁玲在评价祥林嫂之死时说:“祥林嫂是非死不可的,同情她的人和冷酷的人、自私的人,是一样把她往死里赶,是一样使她精神上痛苦。”“我”对祥林嫂的同情在面对“年年如此,家家如此,处处如此”的“祝福”社会环境,等于什么也没做。《祝福》塑造了祥林嫂这个人物形象,揭示了她在那个不合理的社会中悲剧命运的必然性,以及造成这种悲剧的客观社会根源。还有更多的祥林嫂会被“吃”掉。鲁迅塑造了“我”这个人物形象,指出了“我”身上的软弱性和致命伤,终有一天,“我”也会被“吃”掉,只剩下“救救孩子”的“呐喊”。这才是《祝福》塑造“我”这个人物形象的美学意义之所在,也是鲁迅毕生努力的方向。

作者单位:湖南省邵东县第一中学(422800)endprint

语文天地·高中版 2017年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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